侠影回顾——《流星蝴蝶剑》：唯美并残酷着

《流星蝴蝶剑》是邵氏公司首部改编自古龙小说的武侠电影，同时它也是楚原导演与古龙大侠第一次亲密接触的见证。按业内评家的说法，《爱奴》是楚原奇情武侠派的最佳代表作，《天涯明月刀》则是改编古龙小说的作品中最出色的，我以为《爱奴》归入武侠片似有牵强，而《刀》与《剑》也是难分伯仲。《剑》拍摄在前（同在1976拍摄，《剑》片在前），从影响力而言要超过《刀》，而且初恋情结来推，偏爱《剑》一点似乎也顺理成章。

      楚原拍摄此片之前，已有多部文艺片和武侠片的积淀，经典之作如《七十二家房客》、《可怜天下父母心》、《龙沐春》、《爱奴》等，可说是厚积薄发。但凡事都不是仅靠实力就能成就，还要靠机缘。楚原和古龙中间的那根线就是倪匡，倪匡很欣赏古龙的小说，于是向张彻推荐拍成电影，未成后又向楚原推荐（另有一说乃邵氏总管方逸华慧眼识珠，同导演楚原主动联系古龙），这才促成了《流星蝴蝶剑》的拍摄，也使得楚原和古龙这两个性相近的人走到一起。古龙和楚原骨子里其实都是文艺青年，一个写小说，一个拍电影，都喜欢制造唯美的气氛和意境，用几近残酷地揭示现实和人性，在奇、诡、巧、新的技术层面颇有相似。如果说略有不同，那么楚原似乎更细腻、婉转一些。想一想，其实就连二人在圈子里的位置也很相像，楚原比之张彻、胡金铨和李翰祥，也正如古龙比之金庸、梁羽生，都不以大气象取胜，皆以奇巧多变独树一帜。

      二人可谓有缘之人，难怪会有人如此评点：楚原是古龙小说的影像代言人；楚原式的奇情、诡异以及文艺气氛，终于因古龙小说而找到最契合的载体。其实也可以反过来说，古龙的奇情、诡异和浪漫情怀，终于因楚原电影而得以更直接的释放。或许，正是这些必然和偶然因素的叠加，才使得此片一举成功，成为楚原奇情武侠片的开山之作。

      关于同名小说，熟悉古龙的人都知道它“偷招”于《教父》桥段。剧本对原著的修改还是比较高明的，将爱情部分简化、并做唯美处理，重心放在各路人物的权力争夺、背叛和复仇方面，删减了原著中一些阴暗桥段，却依旧保持故事的残酷之美。剧本对老伯的不正不邪的处理，比之原著偏于褒扬更令人信服，更有江湖味道。不论看没看过小说的人，对故事应该都可以满意，节奏、悬念的安排恰到好处，把握住了原著的精髓。台词方面也基本沿袭了古龙小说对白的特点，简洁有利，话里藏刀，这也是极要紧之处，比如这句“敌人手上的剑不可怕，最可怕的是朋友手上的武器”，就是典型的古龙对白。

    最值得一提的是气氛的渲染。这是此片最大的亮点，也是楚原、古龙特质最契合之处。古龙在小说中更偏于对心理的追踪，外部环境采取的是简单勾勒的白描手法，而楚原则倒转过来，用细腻到几乎奢华的手法，营造外部环境、氛围，或浪漫，或热烈，或诡异，或残酷，给故事蒙上一层唯美并残酷着的薄纱，如烟似雾，似幻似真。古龙小说中《流星·蝴蝶·剑》意境最美，而楚原正是以影像营造意境的个中高手，尤其擅长在方寸之地摆布人物命运，楚原在内景布局方面确实高明，古龙笔下的唯美景观楚原都可以通过布景一一呈现，故又被称作“布景大师”。更难得的是，这些唯美的布景、道具，到最后都要被刀光剑影一一残酷摧毁，视觉效果颇为动人。本片也在第22届亚洲影展上荣获 “最优良美术设计双狮奖”，足以证实楚原在此方面确有独到之处。

      在一种浓重的氛围烘托下，演员更容易进入角色的既定轨道，人性的美丑也在权力的争夺中，得会以唯美并残酷的揭示。打个比方，就好比一首歌的伴奏非常好，唱歌的人很容易把它唱得到位、出彩。虽然此片中没有日后被称为“铁三角”（楚原、古龙、狄龙）之一的狄龙加盟，宗华（孟星魂）、岳华（律香川）、谷峰（孙玉伯）、井莉（孙小蝶）、陈萍（高老大）、罗烈（韩棠） 等明星的表演一样到位精彩，可圈可点，客串杀手叶翔的凌云，虽出场寥寥，也可算惊艳一撇。这其中一半功劳要归到楚原身上，他就如片中的大伯，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
      奇情武侠也是武侠，是武侠就少不得刀光剑影。本片的打斗设计不以惨烈取胜，同样是唯美并残酷着。难得的是，打斗的场景还多了外景的拍摄，虽着墨不多，却也这使得影片的视界更为开阔、大气。各种兵器花样频出也是此片武戏的亮点，刀枪剑棍斧钺钩叉已不必说了，韩棠的斗笠藏钵、鱼竿藏剑，律香川的七十二门暗器、链子枪还有方天画戟，孟星魂的剑中藏剑，尽显武指唐佳的一片匠心，颇有诡异之气。场景的巧妙变换，兵器的花样翻新，也正和故事情节的奇绝诡异悬念丛生相生相和，妙不可言。

      楚原的奇情武侠电影还有一处不得不提，那就是对情欲戏的大胆处理。和《爱奴》相比，《剑》片中的若干桥段几乎可算是朦胧，不过，依然有“少儿不宜”之处，不了解当时拍片环境的人看了，肯定会觉得诧异，毕竟这个片子距今已四十年。熟悉古龙小说的朋友应该知道，古龙小说中的情欲、畸恋、奇情描写手法大胆，屡见不鲜，这一点上，算是二人又一处的相似了。



      流星，蝴蝶，一个是刹那间光芒四射，一个是春天里自由飞翔，它们是美丽的，却又都是短暂的，就像生命，就像爱情。与流星、蝴蝶相比，剑，却是永恒的，就像权力的争夺，从古至今，无休无止。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，人在江湖，剑和夺剑的杀戮就不会停止，这永恒是如此的残酷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古龙先生最想表达的，但我知道，这是楚原想要表达的，用一种唯美并残酷着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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